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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18日下午，察哈尔读书会第51期在察哈尔学会北京适园公馆举办。本次读书会围绕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北京大学非洲研究中心主任刘海方主编的《共同发展：南非式现代化与中国-南非合作研究》一书展开，以“非洲现代化”“中非合作与互鉴”为主题，与会嘉宾从研究、传播及务实合作等视角进行了深入探讨。
本次读书会围绕以下三个线.南非式现代化的主要特征是什么？对非洲现代化有什么样的价值和意义？2.非洲现代化进程可以说是不进则退吗？如何理解和评估非洲的欠发展状态？3.中国的现代化新路，对非洲的意义是什么？从“文明互鉴”的角度，非洲有什么可以为中国所学？
读书会由察哈尔学会学术委员会副主任、高级研究员柯银斌主持，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北京大学非洲研究中心主任刘海方领读。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薛力，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博士候选人李鸣，清华大学国际与地区研究院博士候选人张水北，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研究生麻晓簫，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研究员、中国非洲史研究会副会长李智彪，纵横策智库创始人与执行院长、察哈尔学会研究员夏国涵，中信出版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陆海创新工作室高级策划编辑王元，中国新闻社特稿中心记者聂芝芯，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研究员刘英，国能北京国际能源有限公司项目开发主管贾克敏担任与谈人。
会议伊始，柯银斌研究员回顾了读书会过去两年取得的成就，强调其秉持“读真书、真读书、出真知”的原则，并围绕本书的核心内容分享了个人见解。
随后，刘海方老师介绍了本书的缘起：即2019年应国际乐施会邀约，对中国非洲合作如何影响非洲的可持续发展进行探索式的研究。从研究到写作，本书的目标从最初以人类的普世追求（即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转向了明确的以非洲为中心的视角。具体而言，因遭遇新冠疫情全球大流行的打断，原来设计的2-3个案例国家不得不改成专注于网络条件较好的南非一国来进行，即中国学者以线谈、工作坊的方式进行调研，南非的合作学者们则主要承担了在南非发生的实地调查和研究。跨度6年的整个研究写作过程中，跌宕起伏的国际风云变幻，令研究团队意识到，尽管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固然重要，但全球大变局的时代，影响非洲从国际合作中获益的更关键变量仍然是非洲本身的选择、偏好和应变能力，这份研究因而转向更加聚焦非洲本身的能动性。上世纪90年代末已经有非洲国家提出了“向东看”；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越来越多非洲精英明确表达了自己国家不可能再期待西方发达国家示范和指点的路径能解决非洲问题的看法，比较北京共识与华盛顿共识成为他们的着眼点；到21世纪第二个十年间，非洲联盟经济社会政策的主要起草者--联合国非洲经济委员会-—明确指出，西方已经自顾不暇，中国为主的新兴市场国家已成为非洲主要经贸投资来源地，而“向东看”开始明确包含了“发展道路”的需求，这意味着自1955年万隆会议开始的南方国家之间的互动，从政治独立和主权维护时期的国际团结，至此增加了经贸往来和携手共逐现代化之梦的内涵。
本书关于现代化的定义是，国家经历工业革命从而获得整体生存状态改善和生活水平的提升，而个体的收益则体现为具备改善自身状态的自由（既包括了物质力量的获得、也包括具备知识和权利的保障）。关于当前研究“非洲现代化”的重要性，刘海方老师指出，研究团队发现，很难根据新结构经济学主张的禀赋条件视角来解释非洲国家的现代化发展程度，比如具备更好禀赋条件的国家往往并未显示出可持续发展的现代特征，当前显示出更稳健可持续发展势头的反而是卢旺达、埃塞俄比亚、肯尼亚等这些传统上的“非资源国家”。由此，对于非洲国家发展的研究，更应该构建一个在理解其塑造其今天的历史进程基础上的政治经济学分析框架。她援引非洲学者马兹鲁伊的“三重遗产”理论，指出非洲当前的结构性困境既有大自然塑造的“一方水土一方人”的传统非洲属性、也融汇了7世纪以来的阿拉伯人和教传统，而最为沉重的直接撼动根基的撞击来自于15世纪以来海外扩张的欧洲人——西方殖民遗留的负面资产，构成时至今日非洲追求现代化所必须完成的双重使命：一是摆脱殖民历史形成的外向性结构桎梏、广泛动员长期制约其发展的物质条件和提升增长认知和能力，同时需要大力提升自我资源开发和管理能力、探索基于自身生态条件的永续发展路径。衡量中非合作多大程度上令非洲获益，可行的研究路径就是衡量是否助益非洲国家和个人完成双重使命，在此基础上，才能更好理解新的亚非耦合---特别是中非合作 ---作为一组仍然处在生成中的进步性的国际关系的全球意义，而根据这份南南合作的实证研究基础上得来的方向，可望为探索实践性的国际关系理论做出贡献。
刘海方老师进一步提出，本书的第三个目标，正是帮助中国学界智识上和方法论上的去西方中心化，扭转学界长期仰望欧美、唯西方理论和研究方法马首是瞻的倾向，帮助长期处在全球种族阶序化底端的非洲恢复重建公正的国际地位；同时通过重现非洲在历史进程中的自身能动性，方法论上“打破中国中心主义”（参见李安山、唐世平教授近年来文章），政治上甚至要警惕大国沙文和俯视视角，坚持平视非洲的视角，坚持平等的国际关系。
在讨论环节，李智彪研究员指出，作为非洲现代化程度最高的国家，南非现代化具有依附性与内生性双重特性，是内外动力共同作用的结果，在小国众多的非洲大陆，南非可作为现代化引领者助力非洲融入世界现代化体系。他认为，在当下全球产能过剩、逆全球化潮流不断涌动的背景下，后发的非洲国家现代化探索之路将面临更大挑战，能否战胜挑战的关键在于非洲一体化进程能否有实质性推进。在他看来，非洲最可向中国学习的地方是执政党如何稳固其执政地位，这是后发国家现代化稳步推进的必要政治条件，但在资源调动能力等诸多方面，非洲国家很难借鉴中国的经验；同时，中国也可从非洲国家和民众普遍看重的群体意识或共同体意识中汲取智慧，助力“一带一路”与人类命运共同体建设。
张水北博士首先分享了阅读本书的感受，认为刘海方老师的书跳出了简单的案例研究或是国别研究的范围，关照到了非洲现代化的路径上，备受启发。随后，她以卢旺达的现代化实践为例进一步阐释，张博士认为卢旺达是一个“不涉及利用已有的资源发展经济，反而涉及不具备任何比较优势的国家如何去发展经济”的典型案例，它利用政府强大的管理能力，借用或是制造比较优势的方式来实现现代化，她认为，非洲国家在走向现代化的过程中，具备一种自主性和自适应性的特点。同时，她也指出，当前南南合作多局限于项目层面，缺乏政策协同，导致经济与政治合作脱节。
夏国涵研究员观察到非洲正出现去殖民化、区域整合意识增强、域外力量对比变化等趋势。他就中非合作提出几点思考：能源与关键矿产成为大国博弈焦点；海外利益保护仍需探索；中非关系逐渐向平等合作转型。同时，他提出三个现实问题：非洲是否存在“流水的政客”，铁打的“豪强（地方家族势力）”这种状况？中国如何与资源匮乏的非洲国家实现双赢？大乱世时代非洲如何自处，是会走向抱团取暖吗？
李鸣博士则结合了自己在埃塞俄比亚的经历发表看法。首先回应了学术界非洲研究重要性的质疑声，李鸣博士认为不仅是中国越来越重视非洲研究，非洲内部对于中国学者也是愈发重视并积极主动欢迎。其次，李鸣博士结合自己在非洲的体验，认为以往对非洲关注的发展重点存在理解偏差，并不是经济发展，反而是市政管理、反腐败的问题。她引用埃塞俄比亚大使的比喻，将中国经验比作“水池”，认为非洲国家可结合自身需求从中汲取不同阶段、不同地区的经验，同时也注重借鉴邻国做法。李鸣呼吁公众以更开放的心态认识非洲，并现场展示了埃塞俄比亚传统服饰，展现其文化魅力。
薛力教授指出，本书是中外学者合作进行南非研究的重量级成果，具有“文字有力、数据扎实、观点鲜明”的“三有力”特征。他强调，当前中国学界对非洲的研究与其在中国外交格局中的重要地位尚不匹配。非洲作为人类的起源地，与中国在文化、经济与外交层面存在诸多共通与联系，然而学术界对非西方世界的关注仍显不足。此外，薛力教授分享了对南非现代化特质的见解，认为南非从未真正实现现代化，且属于非洲的非典型国家；相较于南非，埃塞俄比亚、尼日利亚、博茨瓦纳、卢旺达等国的发展道路或许更具非洲代表性。
贾克敏研究员结合自身在海外项目中的实践经验提出，“一带一路”建设亟需构建新的公共叙事与开拓家精神。他结合书中提到南非新能源项目，从招投标、股权结构、融资模式、文化认同等具体维度，剖析了海外项目与国内运作的逻辑差异，并指出当前在项目执行中应拓展新的共生空间与叙事框架，处理好技、道、术的关系，注重在项目与实践中发现人才、锻炼人才，厚植学术与认知资源，培养“懂国别、精业务、通语言、熟文化、有情怀”的国际化梯队，妥善应对普遍面临的人才供给、合规发展与资源匹配的结构性挑战。
王元从出版从业者的角度出发，指出国内市场中关于非洲议题的出版物仍然稀缺。她呼吁学术界能产出更多面向公众的通俗读本，以促进社会对非洲更为全面和深入的认知。
刘英研究员高度评价了本书的学术价值与现实意义。她认为，该书深刻揭示了“南非式现代化”的特殊性，为理解非洲发展的多元路径提供了关键视角。基于此，她进一步提炼出中非合作与非洲研究的四个核心方向：现代化、平等化、本地化与多样化。最后，她结合实践提出两点关键反思：一是中非合作应加强传播叙事，使发展成果“可视、可感、可理解”；二是在行动与方法上须与殖民逻辑划清界限，以平等共赢奠定信任根基。
聂芝芯分享了中国媒体在非洲议题报道中的实践与思考。她表示，相关报道通常聚焦中非之间设施建设、经贸合作与人文交流等“硬联通”“软联通”议题，并坚持平视、共情的视角。通过海外记者站“在现场”的一手报道、推动“学媒结合”邀请中非学者对话、架桥对接智库资源与出海企业等方式，媒体致力于提升在议题设置、话语转化和舆论引导方面的能力，加强非洲议题报道的判断力、解释力和引导力，在中非合作议题上发出于我有利的声音，有效回应国际舆论场上的质疑与误读。
麻晓簫结合自身学习体会，向与会学者提出疑问：尽管非洲常被视为一个整体概念，但具体到各个国家，尤其是如卢旺达、埃塞俄比亚等政局相对稳定、发展具有连续性的国家，其政府层面是否形成了较为统一和连贯的对华政策？她希望了解，在中国强调尊重非洲自主性的前提下，非洲国家如何从自身主体性出发，制定和执行其对华政策。
会议尾声，刘海方教授感谢大家提出的疑问和思考，并对问题作出回应。柯银斌研究员在总结发言中，高度评价了本次读书会所激发的思想碰撞与深度探讨，并对与会嘉宾贡献的真知灼见表示赞赏。他期待未来能持续围绕相关议题展开交流，共同推动中非研究与合作的深化。
本书紧密围绕“南非式现代化与中国-南非合作如何促进南非转型调整从而走向包容性的现代可持续发展”的主题，分上下两篇阐述。上篇聚焦新南非30年来由“非洲人党”推动政治、经济、社会的民主化转型尝试，纠正因矿产发现而被快速裹挟进西方主导的不公正全球体制以来所形成的畸形的“南非式现代化”，特别是对外关系层面，在追求“更好世界”的全球外交目标下，推动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形成，同时也抓住新兴市场国家崛起的机遇促进和提升本国的发展空间、并推进泛非洲大陆共同议程。下篇主要分析新南非作为逐渐增强主权控制力的国家与中国所进行的广泛合作实践，特别是从惠及南非实现包容性可持续发展角度，分析了双方如何共同致力于非洲大陆自贸区机制建设、可持续电力供给及科技和人力资源领域的合作，研究了当下制约中南合作的多元因素，比如深受新自由主义影响的南非当前矿业政策、双边贸易结构在南非引发的去工业化争议、困扰中国投资者的南非结构性安全与发展困境，以及尚待提升的中南双方民众彼此认知及其社会传播生态。
本书以实证研究的方式，尝试对殖民为起点的非洲式现代化的同一性与不同国别演绎的分殊性进行学理探讨，以长时段视角分析长期纠缠于“现代性（西方化）”和“非洲性”之间的非洲国家如何在与中国等新兴经济体展开的新万隆合作中，以“多样性”为哲学支撑、以传统历史文化基础上的“自我”为取向，逐渐开始更开放地学习不同优秀发展榜样、努力向可持续发展道路迈进。
刘海方，北京大学非洲史博士，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教授，北京大学亚非研究所所长，北京大学非洲研究中心主任。主要从事非洲政治与国际关系、国际发展合作、中非经贸（特别是农业）和人文合作、国际关系中的种族问题、全球移民问题、非洲可持续发展等研究。主编有《中国非洲研究评论》（2015、2018、2021年）、《赞比亚农业外国直接投资：减贫和发展的机会与挑战》（中英双语版）、《非洲农业的转型发展与南南农业》、《危中有机：大变局下的非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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